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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版華為事件——揭秘美國政府主導的地下經濟戰

文/專欄機構 中信出版·灰犀牛

在戰局正酣的時候,通用強力公關決戰,吞下法國工業巨頭?

如今,昔日的法國能源巨頭,工業明珠阿爾斯通已經黯然隕落。其實,事情似乎一度有扭轉的希望。2014年4月24日。阿爾斯通與通用宣布達成交易。法國工業部長蒙特博格為首的力量試圖對這一收購案做出反擊,但努力最終被美國通用使用各種手段在兩個多月里一一化解。2014年6月21日,阿爾斯通與通用電氣正式簽署收購協議。塵埃落定。

這中間通用采取了什么策略?阿爾斯通又是如何節節敗退的?這些對我們有巨大的價值。我們基本上可以看到如下兩大關鍵點:

1美國通用雇用了大量的司法部前雇員。因此一方面他們對司法部調查阿爾斯通的過程很了解,與司法部的審判節奏迷之吻合;另一方面也給阿爾斯通做出了一些司法幫助的承諾,促進了交易。

2美國通用對公關戰的嫻熟。長期的精英滲透,加上選用社交和公關手腕高超的代理人,徹底誤導了法國國內輿論,促成了收購案達成。

讓我們回到那段商戰正酣的時間。

以下為作者自述,分標題為編者為方便讀者所加。

通用電器坐滿前司法部檢察官的強大合規部和公關能力一流的法國總裁

通用電器坐滿前司法部檢察官的強大合規部和公關能力一流的法國總裁

阿爾斯通將全部能源業務出售給通用電氣。當然,它并不是隨意轉售給其他工業集團的。正如我在22年職業生涯中了解的,通用電氣不僅僅是一家普通的公司,它還體現了美國至高無上的權力。2014年,通用電氣位列全球第六大公司,業務幾乎涉及所有戰略領域:電力、天然氣、石油、醫療設備、航空和運輸。它也生產家用電器:冰箱、烤箱、爐灶、洗碗機、熱水器。2013年以前,它一直持有美國三大商業廣播電視公司之一的美國全國廣播公司的股權。此外,通用電氣旗下的金融子公司,即通用電氣金融服務公司是全球領先的金融機構之一。這家子公司受到2008年次貸危機的沖擊,如果沒有美國政府大規模干預(注資1390億美元),它不但會倒閉,還會連累母公司通用電氣。與福特、通用汽車和沃爾瑪一樣,通用電氣的產品幾乎在美國的每一個家庭都有一席之地,它屬于“美國國寶”。

2014年春天,出現了一位對華盛頓舉足輕重的人物,他就是杰夫•伊梅爾特。13年前,就在發生“9•11”事件4天前,他接管了通用電氣公司。通用電氣就是他的生命,他的父親和他的妻子是通用電氣的老員工,他自己也在通用電氣工作了近40年。伊梅爾特是一位厲害的談判專家,是共和黨強硬派,與奧巴馬關系密切。2011年,時任美國總統奧巴馬任命他為就業與競爭力委員會主席。賦予他的使命就是,重建美國經濟。這位大老板全身心地投入到使命之中,始終遵循著一個原則:生意就是生意。有一次他在巴黎如此說道:“商場如戰場。如果你想在這里尋找愛的痕跡,坦白地說,你還不如買條狗。”

做生意可以,但不能不計代價。我在閱讀法律文件的過程中發現,20世紀90年代初,通用電氣因挪用與以色列簽訂的某份軍購協議的利潤余額而被處以6900萬美元的罰款。這項處罰對公司內部來說是個巨大的沖擊。通用電氣的管理者隨后清理了他們的團隊,并在那時通過了嚴格的“道德憲章”(至少在理論上是如此)。

在這方面,通用電氣的副總裁本•海內曼相比公司其他管理者更勝一籌。直到21世紀初,他一直負責公司合規業務,被美國律師協會的同行盛贊為美國最具創新精神的法律專家之一。在他的領導下,通用電氣贏得了“白衣騎士”的美譽,并與美國司法部反腐敗部門建立了密切的聯系。通用電氣通常會向轉行困難的檢察官提供合規部的管理職位。截至2014年,已經有15位檢察官在那里開始第二段職業生涯。從2000年開始,通用電氣也認識到受腐敗案牽連的公司管理層是理想的“獵物”。通用電氣毫不猶豫地提出收購這些公司的想法,并以承諾幫助管理層同美國司法部談判為誘餌。正如我向斯坦指出的,通用電氣在10年內通過這種方式收購了4家公司。阿爾斯通是其“獵物”計劃中的第五個,也遠不是最大的一個。2004年,通用電氣吞并了美國公司鷹視技術。這家公司被指控在向菲律賓和泰國等國的機場提供爆炸物探測器的項目中行賄,在通用電氣與美國司法部的密切配合下,最后達成了一項終止起訴的協議。

我還注意到,在電力生產方面,幾乎通用電氣的所有國際競爭對手都曾經被美國司法部起訴,并被迫支付巨額罰款:2010年ABB公司被罰5800萬美元;2008年德國西門子被罰8億美元,8名工作人員被起訴,包括1名執行委員會成員;日本日立公司被罰1900萬美元。現在輪到阿爾斯通被罰。與此相反,在這個領域里,那些將通用電氣的電力設備加入供貨方案的美國大型電力供貨商,從來沒有一家因違犯美國《反海外腐敗法》而被美國司法部盯上。例如,柏克德公司(承攬過建造美國駐外使館的項目)、博萊克威奇公司、福陸公司、石偉公司、薩金倫迪公司,以及兩家鍋爐制造商——福斯特惠勒公司(業務甚至涉及石油領域)與巴威公司。然而,這些公司都在同一個國際市場上競標,參加燃氣、燃煤、核能和風力發電站等各類設施建設。在這些廝殺激烈的競爭性項目中,如果從未用過中間人服務,那么它們如何殺出重圍的?

這些公司確實得到了美國的外交支持。例如,2010年,通用電氣與伊拉克政府在場外達成協議(沒有經過真正的招標程序),以完全不符合市場行情的條件,向其出售價值30億美元的燃氣汽輪機。更令人驚訝的是,當時伊拉克根本沒有能力建造發電廠,因此巴格達雖然采購了十幾臺燃氣汽輪機,但是卻不知道用它們來干什么。直到今天,都沒有人敢說“不”字。通用電氣有時也會作為分包商向工程承包商供貨。它向負責一攬子交貨的電站總包商提供燃氣汽輪機,當然是總包商負責給中間人付酬勞。在這個“游戲”中,通用電氣在亞洲市場上的首選合作伙伴是韓國和日本的一些大型貿易公司(商社),這些公司也從不擔心會被美國司法部盯上。

2014年春天,通用電氣表現得像是反腐敗斗爭中的無差別級冠軍,又像溝通方面的“藝術家”。雖然它提出的收購條件明顯不公平,但在柏珂龍的支持下,通用電氣的首席執行官對外界宣稱(應該是說給他們自己的聽眾的)他們的提議“對阿爾斯通來說是最佳解決方案”。

為了證明這一點,杰夫•伊梅爾特提出了兩個論據。首先,通用電氣在法國并非無所作為。該公司從20世紀60年代末入駐

法國以來,目前在法國境內雇用了10000名員工。其次,阿爾斯通與通用電氣“淵源頗深”。這是不可否認的,但兩家公司的關系遠非伊梅爾特想讓我們相信的那般美好。我和大部分阿爾斯通員工一樣,始終記得貝爾福事件。通用電氣向我們出售了燃氣汽輪機的專利后,在商業條款方面的態度開始變得非常強硬,不再同意向我們轉讓功率更大、效率更高的新產品,這導致我們手里的專利成了一堆過時的廢紙。因此,1999年,阿爾斯通不得不把自己的燃氣汽輪機業務轉賣給通用電氣(包括標志性的貝爾福工廠及其所有員工)。

不管怎樣,通用電氣在法國待了幾十年后,已經摸透了這個國家,了解了法國的經濟結構、法國的每周35小時工作制、法國的文化,特別是法國的政治網絡,而且通用電氣的管理者都是游說大師。

2006年,杰夫•伊梅爾特招募了一位既有魅力又有才華的大使:克拉拉•蓋馬爾。她被任命為通用電氣法國公司總裁,2009年升任通用電氣國際副總裁。她在巴黎左右逢源,擁有極廣的人脈。身為“婦女論壇”主席,2011年《福布斯》雜志發布的全球最具影響力女性中,她排名第30位。這位畢業于法國國家行政學院的時尚優雅的女士,無論是在部長辦公室接受召見,還是在攝影棚內錄制電視節目,都游刃有余。

行動起來的法國工業部長:拖延時間,聯合西門子反擊收購

2014年春天,她通過外交手段迅速化解了爆發在通用電氣與法國政府之間的危機。但蒙特伯格仍然非常生氣,在部長辦公室向柏珂龍下了最后通牒。2014年4月29日,也就是在3天后的法國國民議會上,他重述了一遍那4個論點,提出了一個有力的指控。“自2月以來,”他談道,“我就一直在詢問柏珂龍,我們這家龍頭企業的首席執行官,而且我的問話是正式、鄭重和嚴肅的,他一直說他沒有任何聯盟的計劃!”部長最后說道:“難道要經濟部長在他的辦公室里安裝測謊儀嗎?”早些時候,蒙特伯格還在RTL電視臺批評柏珂龍:“他平時總是要求部長給企業提供幫助,而自己卻秘密進行交易,還忘記打電話告知部長,這是一種缺失國家道義的行為。”蒙特伯格并不滿足于僅僅喊一喊口號,他開始采取行動。首先,他禮貌但堅決地回絕了與剛到法國準備簽署協議的伊梅爾特的會面。在當時的情況下,他是不會接見伊梅爾特的。但是,他向伊梅爾特轉交了一封信并提醒他,在法國,“能源部門的收購項目,特別是核能,都需要經過法國政府的批準”。他還向阿爾斯通的董事們發出了警告。“大家當心,”他通知他們,“這次出售可能違反證券交易所的規定。”

實際上,這一切都只是虛張聲勢。蒙特伯格試圖先給自己爭取一點時間。他想在正式組織工業與司法領域的力量進行雙重反擊之前,先讓自己有充分的時間準備斗爭。在司法方面,他確信美國人正在勒索阿爾斯通,但他沒有可以放到奧朗德辦公桌上的切實證據。所以,他轉而尋求法國對外安全總局的幫助。然而,該機構卻拒絕為他提供服務,他只好自己去尋找證據。蒙特伯格在工業部緊急成立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專案組,挑選了4名顧問,給他們安排了深入挖掘通用電氣與阿爾斯通合作底細的任務。這“4個火槍手”迅速掌握了美國訴訟程序的詳細情況,并且一路追根究底查到我的案子。那時,他們甚至試圖與我建立聯系。

(……)至于蒙特伯格的顧問試圖與我取得聯系這件事,我一時左右為難。當然,我內心深處希望幫助他揭發真相,但是我的家人和律師馬庫斯•阿斯肖夫都表示反對。我在一座戒備森嚴的看守所被關了1年,被美國司法部當作“人質”以逼迫阿爾斯通合作,我還可能面臨10年的監禁。如果在這種情況下,美國司法部得知(他們一定會知道,因為馬庫斯認為我的家人和他本人極有可能都已經被監聽)我間接幫助蒙特伯格阻止通用電氣的收購計劃,可能會在美國被監禁更長時間。所以我只能不情愿地讓克拉拉與蒙特伯格的顧問保持距離,并且不要回復部長辦公室的邀請。

無論如何,蒙特伯格主要是在工業經濟領域發起反攻。為了推遲通用電氣的收購,他轉而聯系阿爾斯通的另一大競爭對手——西門子。西門子很快回應了他的請求。

西門子首席執行官喬•凱颯在其轉交給法國財政部的意向書中提議,由西門子接管阿爾斯通的能源部門。作為交換,西門子將其大部分的鐵路業務出售給阿爾斯通,包括其高速列車ICE(以及54億歐元的訂單)和機車業務。據這位德國富商稱,他的提議是“建立兩個歐洲巨人絕無僅有的機會:法國成為運輸業巨頭,而德國則成為能源業巨頭”。凱颯承諾在3年之內都不會裁員,還說準備把核能業務交還給阿爾斯通,以“使法國的利益得到安全的保障”。由于這個提議相當有分量,蒙特伯格成功地使阿爾斯通董事會推遲了向通用電氣出售股權的決定。他初戰告捷。原本想在72小時內秘密完成收購的柏珂龍,不得不重新考慮新的策略。

但是在政治方面,剛剛擁有主動權的蒙特伯格卻失去了對事態的控制權。時任法國總統將這項收購案接了過來,他與曼努埃爾•瓦爾斯,以及其他與此項收購案有關的部長緊急成立了一個小型委員會。奧朗德也想給自己爭取一點時間,他不信任這位做事張揚的部長。因為這位部長有一個讓人惱火的習慣——不喜歡與領導充分溝通就擅作主張。2012年11月,蒙特伯格在印度鋼鐵企業阿塞洛米塔爾事件上擅自放出狠話:“阿塞洛米塔爾可以撤出法國了。”這令奧朗德無法忍受。這些心血來潮的話取悅了左翼社會黨,但是也激怒了愛麗舍宮。愛麗舍宮決定任命一名談判代表——大衛•阿澤馬,法國國家股份代理機構的主管。雖然法國政府不再是阿爾斯通的股東,但這并無大礙,畢竟維護國家的戰略利益迫在眉睫。阿澤馬擁有良好的個人形象:他是高級公務員、左派人士,也與企業關系融洽。他直接受蒙特伯格領導,但他同樣需要向馬克龍匯報工作。

2014年4月底到5月初,在懷亞特看守所,我試圖通過每天早上收看幾分鐘的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的新聞,來關注這場涉及眾多政治家與企業家的事件。但是美國人對這件事的關注程度遠低于法國人,所以我不得不等著克拉拉幾乎每天寄來的剪報。

美國司法部再一次漫天要價,無理拒絕了經濟人質的釋放

5月初,我給莉茲打電話,想了解斯坦是否按照承諾與美國司法部取得了聯系。她告訴我,她的老板只是簡單地口頭詢問了他以前在檢察院的熟人。根據這條消息,她向我保證美國司法部沒有和柏珂龍達成任何協議。當然,我的律師無法保留關于這場非正式“談話”的任何證據。總之,斯坦繼續把我當傻子。然而,自霍斯金斯在2013年7月被起訴,至今已經有10個月,顯然,美國人的調查在公司的某個層面戛然而止,他們不再需要順藤摸瓜去追究柏珂龍。這本來是事實,但他們卻認為我在錯誤解讀。我再次要求莉茲白紙黑字地寫給檢察官,同時要求檢察官書面回信確認,他們與柏珂龍沒有達成任何形式的交易。他們從一開始就欺騙我,我希望能掌握一件物證。

“坦率地講,我不建議您這么做,”我的律師對我說,“我認為檢察官現在已經準備好審查您的保釋申請。他們剛同意釋放霍斯金斯。”

“那對他來說更好。但我仍然對美國司法部區別對待我與霍斯金斯感到驚訝。”

“他是英國人,而且因為英國可以引渡它的公民,所以他的律師能夠說服法官。”

最重要的是,霍斯金斯是由高偉紳律師事務所代理的。高偉紳律師事務所是世界上最大的律師事務所之一,在商業法各個領域擁有頂級專家,包括美國《反海外腐敗法》。而斯坦卻幾乎對它一無所知。我問莉茲:

“霍斯金斯的保釋金是多少?”

“150萬美元。占他在英國擁有的房產的價值的很大一部分。他可以和在得克薩斯州的兒子住在一起,但如果想離開美國,他必須得到法官的批準。”

“150萬美元!這太多了。”“這就是自由的代價!而且,您必須知道,您也得支付這么

多的保釋金才能獲釋。”

“什么!150萬美元!為什么變成了這么多?一開始我們談的是40萬美元,再加上琳達的房子。”

“是的,但他們希望您的保釋金數額和霍斯金斯的保持一致。”

“這太荒謬了。霍斯金斯可能有辦法支付這筆巨額款項,但我不行。”

“我知道,但他們就是這么要求的。另外,您還需要在美國再找一個愿意為您抵押房子的人,就像您的朋友琳達一樣。然后,要知道這兩個為你擔保的美國人會成為‘共同利害關系人和連帶責任人’。如果您保釋后逃回法國,他們的房子將會被自動扣押。”

美國檢察機關漫天要價,不停地提高保釋金的數額。這種做法簡直是無恥至極。他們顯然是要想方設法不讓我出看守所。我甚至覺得一切都毫無希望,我永遠無法達到他們的要求,我要在懷亞特看守所待一輩子了。

但我沒有想到,我的親朋好友被動員之后,會釋放出那么非凡的能量。我父親成功說服了他的一位名叫邁克爾的老友及其妻子,他們同意像琳達一樣,將房子抵押來為我做擔保。我對他們感激不盡。克拉拉不僅提前支取了定期儲蓄和退休保險,還出售了家中院子里的一塊土地,因此終于湊了一筆與所需金額相差不多的款項。我們已盡了最大的努力。

這就足夠了嗎?我懷疑,我能否被釋放關鍵取決于阿爾斯通、通用電氣和法國政府間的博弈結果。然而在巴黎,收購事宜還沒有確定。目前蒙特伯格好像在這場博弈中占據上風。

工業部長的階段性成果

2014年5月15日,蒙特伯格成功通過了一項為抵制通用電氣收購提議而量身定制的法律。這是一件反公開收購的威懾“武器”。自那以后,若想要掌控能源、水利、運輸、通信或者醫療領域的法國企業,外國企業必須獲得法國政府的同意才能進行收購。蒙特伯格驕傲地說:“我們再也不會任人宰割了。面對令人厭惡的肢解企業的行為,法國要學會自我保護!”法國人民對這次經濟戰中的勝利頗感欣慰。根據法國行為科學與數據研究機構BVA民調所的統計,有70%的受訪者贊成蒙特伯格的舉措。他能成功反轉,扳倒柏珂龍和美國勢力嗎?

在這場政治風波中,有一方的反常沉默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就是薩科齊和他領導下的人民運動聯盟。這位2003年阿爾斯通的大救星,怎么沒有針對這起籠罩著濃濃政治色彩的事件,跳出來痛斥左派總統的不作為呢?他面前明明有一條大道,但是他一聲不吭,連一個聲明都沒有。他是不愿使自己的黨派內部分裂嗎?還是因為瓦萊麗•佩克雷斯的緣故?2010年,這個女人的丈夫空降為阿爾斯通可再生能源業務的負責人,此人馬上要轉為合并后的通用電氣-阿爾斯通企業同領域的負責人,甚至可能接手通用電氣的可再生能源業務,直接聽命于伊梅爾特。或者他不想和通用電氣法國公司老板的丈夫埃爾維•蓋馬爾鬧翻?或許還有別的隱情?他希望保持沉默,幫助他的朋友柏珂龍擺脫法律困局。總而言之,他對這件事沒有任何表態,這實在是令人費解。

在這次抵制通用電氣收購阿爾斯通的事件里,法國新聞媒體對事件鮮有報道。或許媒體注意到了蒙特伯格和柏珂龍之間的交鋒,小心地避開了引人不快的主題,幸虧還有少量媒體向人們揭示了此事件的可疑之處。2014年5月27日,新聞網站Mediapart刊登了一篇由瑪蒂娜•奧蘭治和法布里斯•阿爾菲執筆的別出心裁的調查文章,題為“賣掉阿爾斯通:腐敗背后的博弈”。在文章中,兩位記者認為“美國司法部的調查與阿爾斯通在倉促、不透明的氣氛中被肢解不無關系”。像我一樣,他們對日期上的一些令人懷疑的巧合格外關注。他們尤其關注2014年4月23日。那天,霍斯金斯在加勒比海的美屬維爾京群島被捕,而恰恰是在同一個時期,柏珂龍和伊梅爾特之間的談判正如火如荼地進行。奧蘭治和阿爾菲認為,“這一逮捕絕非孤立,毫無緣由”。它可以被視為通用電氣在簽約前對阿爾斯通總部施壓的終極武器。

終于,一部分真相水落石出。那時,我覺得這篇文章會一石激起千層浪,但事實證明我錯了。其他有關文章也如石沉大海般毫無回響,包括《鴨鳴報》于2014年5月刊登的一篇文章曾尖銳地指出,通用電氣收購阿爾斯通的這筆交易存在著另外一個利益沖突。在與通用電氣秘密談判的過程中,為阿爾斯通提供法律咨詢服務的律師事務所的老板是通用電氣的老板杰夫•伊梅爾特的親兄弟史蒂夫•伊梅爾特。還有什么能比這樣的全程服務更周到!在《觀點報》于2014年5月15日刊登的針對此事的新聞報道中,記者只提出了一個略有價值的問題:“柏珂龍是否已經準備好把阿爾斯通拱手讓給美國人,以擺脫當前的司法困局呢?”對此,評論界仍是異常平靜,沒有做出回應。

通用的強力公關和精英滲透

一個月之后,2014年6月初,木已成舟。蒙特伯格該認輸了。然而,在聚光燈前,他還是保持著勝利者的笑容,一副信不信由你的表情,把自己當成了阿爾斯通的拯救者。他自詡,在當時的局勢下能夠達到他提出的協議,已經算是做到了極致。但是,我不是傻子,我們已經輸得顏面無存。法國工業部長無權蓋棺論定,最后還是得由奧朗德拍板。法國總統最終決定接受美國人的方案。

我不得不承認,通用電氣在整個談判過程中可以說是不遺余力。他們表現得很靈活。杰夫•伊梅爾特非常清楚,這是他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一筆收購項目,因此他毫不猶豫地在巴黎安營扎寨。他很快意識到,打贏政治和媒體輿論戰與打贏工業或經濟戰同樣重要。通用電氣的首席執行官將其麾下最得力的公關團隊投入其中,并找到了漢威士集團的二把手斯特凡娜•福克斯擔任操盤手,因為后者與時任法國總理瓦爾斯交往甚密。

為了攻下阿爾斯通,漢威士集團動用了很多資源,其中包括3位經驗豐富的高級顧問:法國企業運動組織前副總裁安東•莫里納,公共咨詢公司陽獅集團前負責人斯特凡妮•艾爾芭斯,澤維爾•貝特朗辦公室的前負責人米歇爾•貝坦。柏珂龍也有兩位頂級專家:弗蘭克•盧弗里耶,他以前是薩科齊的幕后公關智囊;還有一位是陽獅集團的莫里斯•李維,他與通用電氣法國公司的負責人克拉拉•蓋馬爾的關系十分親密。這個公關“夢之隊”將為確保這次收購行動如期推進掃清障礙。第一個要克服的障礙便是說服公眾,讓大家信服收購是必要的。

無論伊梅爾特和柏珂龍如何鼓吹,2014年春天的阿爾斯通還遠不是一只“跛腳鴨”。與產業結構上的弊病相比,它擁有的科技優勢依然顯著,面臨的危機主要來自財務方面,因此法國人民很難理解為什么阿爾斯通要出讓70%的股權。雙方的首席執行官便負責在電視上講解這次收購的益處。伊梅爾特以嘉賓身份出席了法國電視二臺的黃金檔節目,而柏珂龍則上了法國電視一臺的新聞節目。在他們的發言中,我的前雇主一直在強調一個觀點:阿爾斯通在體量上難以應對危機,特別是在面對通用電氣和西門子這兩大行業巨頭的時候。但當人們仔細分析企業數據時卻發現,真相并非如此。阿爾斯通在能源領域的產值約為150億歐元,穩坐行業內第三把交椅,完全不存在所謂的“體量危機”。如果把兩家企業的整體產值做比較,阿爾斯通的確只有通用電氣的1/8。但是出售能源部之后,情況會更加糟糕。主業僅限于軌道交通業務的阿爾斯通的產值將只有通用電氣的1/30。聲稱因為阿爾斯通不夠強大,

所以要出售,然而出讓產業之后,公司只會更弱。柏珂龍的說辭簡直荒謬至極。

況且,柏珂龍10年來一直強調,阿爾斯通必須同時在電力、輸配電和軌道交通三大產業中占有一席之地,以便應對市場中的周期波動,如今他卻反其道而行之。在他看來,專注于發展軌道交通,企業的前景將會一片光明。所有的專家都知道,重組后的阿爾斯通業務量將大大減少,任憑對手擺布。果不其然,3年后厄運降臨。a但是,在公關人員的蠱惑下,柏珂龍的觀點像蜜蜂一樣飛散,被所有媒體接受,在采訪報道中被廣泛引用,成為媒體口中的“真相”。

通用電氣要面對的第二個困難,是取得政府的首肯,因為這事關就業問題。在奧朗德看來,這才是重中之重。這位法國總統自當選以來,就面臨著有史以來最高的失業率。他絕不容許可能導致社會混亂的行為發生。伊梅爾特保證為法國創造1000個就業崗位。這是一個他不可能兌現的承諾。但是,承諾只對那些相信它的人有用。最終,為了打動法國政府,通用電氣在公關人員的支持下,克服了最后一個同時也是最棘手的困難——堵上蒙特伯格的嘴。

2014年5月中旬,這位工業部長繼續主張讓德國人介入解決此事,特別是西門子還開出了更有利的條件。德國人聯絡了能源領域的另一巨頭——日本三菱公司。這個“德日雙簧”拿出了一個新的方案。西門子和三菱并不打算收購阿爾斯通,而是提議在企業之間構建一個穩固的工業聯盟。三菱想和阿爾斯通在水電、電網和核能領域分別創建3個合資企業,法方注資60%控股,日方40%。而西門子則會收購阿爾斯通的燃氣汽輪機業務,作為交換,會向對方出讓自己的鐵路信號業務。蒙特伯格滿懷激情地支持這項解決方案。在他看來,這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避免法國企業被收購,又能獲得切實的經濟利益。

為了緊跟形勢的變化,通用電氣的智囊團明白,需要盡快重新思考一套新的戰略,越快越好。隨后他們拿出一套受西門子和三菱提議啟發的方案。通用電氣摒棄了一切類似于“買”或“購”的表述,而向阿爾斯通提議在核能、可再生能源和電網3個領域分別組建“合資企業”。阿爾斯通和通用電氣平分這3個企業實體的股權,雙方50∶50。很快,公關團隊制作了一部宣傳片,闡釋這一“聯姻”的美好前景,展示了非常動人的畫面:在貝爾福工廠,已經同在一處工作的阿爾斯通和通用電氣的員工正在共用一個食堂,共享午餐。這個短片第一時間在法國各大電視臺播放。同時,通用電氣的顧問正在各個部長的帷幕背后,以及媒體主編的辦公室往來穿梭,他們暗暗使勁,竭力使西門子和三菱的提議失去擁躉。他們力圖讓人們知道,這個方案過于復雜,項目難以實施,合伙人也太多。幾周后,這些公關工作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到了收獲的時候,國家談判人員大衛•阿澤馬也傾向于通用電氣公司。決戰將在愛麗舍宮打響。

2014年6月初,馬克龍、瓦爾斯和蒙特伯格齊聚總統府。

蒙特伯格贊成西門子和三菱的提議,并請求總統用政府剛剛通過的新反惡意收購法令阻止通用電氣的提議。馬克龍則發言稱:“和西門子合作困難重重,社會影響也極為惡劣。更何況阿爾斯通的領導層堅決反對這一決定。”隨后時任總統府副秘書長馬克龍給出了致命一擊:“規定一個私企要和誰合作,幾乎沒有一個國家干得出來!除非在委內瑞拉!”與2008年次貸危機后美國挽救通用電氣截然相反,法國社會黨政府將自由貿易奉為圭臬,生生地把法國制造業的“掌上明珠”推入美國人的懷抱。木已成舟,阿爾斯通從此將屬于美國。談判持續的這幾周,蒙特伯格一直與反對者針鋒相對。蒙特伯格要如何應對反對者呢?他會咽下這口氣嗎?總理瓦爾斯清楚,他得做出必要的犧牲,以保證擁有社會黨左翼人士支持的經濟部長留在自己的內閣之中。瓦爾斯提議國家以資本介入阿爾斯通。國家從布依格手中收購阿爾斯通30%的股份,以此為阿爾斯通軌道交通部的未來做出擔保。對蒙特伯格來說,面子保住了,牌局還遠遠沒有輸掉。他可以認為政府并未棄阿爾斯通于不顧,也可以自詡是在他的不懈努力下,通用電氣才做出了巨大讓步,更可以在幾天后舉行的全國聽證會上發表講話,“國家入股使阿爾斯通與通用電氣的聯合變得可持續”。

蒙特伯格的這種交換是徒勞的,他終究還是屈服于通用電氣。但是必須承認,他曾是唯一為法國國家戰略利益奮斗的人。可是,他真的有哪怕一點兒取勝的可能嗎?美國商業巨頭最終能夠完勝,絕非偶然。它反映出美國企業界在法國境內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我在職業生涯中看到了美國在法國的一部分行政、經濟和政治黨派中具有的巨大影響力。我們的精英,包括社會黨人,更傾向于大西洋主義。美國有著越來越大的震懾力。美國人在“軟實力”上穩居世界第一,他們使用這種“軟性外交”手段,同時施加誘惑來使其上鉤。例如,自1945年后,每年巴黎的美國大使館都會挑選他們認為有潛力的政治新星,美其名曰“青年領袖”,邀請他們去華盛頓訪問。這種“培訓”面對的是政治新貴,或者國家行政學院的畢業生。奧朗德、薩科齊、阿蘭•朱佩、瑪麗索爾•杜蘭、皮埃爾•莫斯科維奇,以及馬克龍都曾以“青年領袖”的身份去過美國。

美國的影響力不止于此。今天,巴黎大部分的大型律師事務所、審計事務所和商業銀行都是美資企業。阿爾斯通與通用電氣這件事對它們來說簡直就是一個意外驚喜,它們可以從中攫取上億美元的利潤。為了保證游說的高效,這些機構會從部長辦公室下手。對于被選中的幸運兒來說,這是一個工資可以翻10倍的機會。顯然,這些利益沖突中也危機四伏。當你聽到阿爾斯通案中擔任法國國家談判代表的大衛•阿澤馬棄政從商,轉行到一家大型美國商業銀行供職時,你不會感到驚訝嗎?他被聘用的事情發生在2014年7月,也就是奧朗德為阿爾斯通案一錘定音的幾天之后,這位國家介入行為辦公室的前負責人并非饑不擇食,而是接受了美國銀行(就是在談判全程中為阿爾斯通出謀劃策的那家美國銀行)高管的金交椅。這次,就連公共事業部下屬的合規部都看不下去了,他們勸說阿澤馬重新選擇。于是,這位高級政府官員最終去了另一家金融機構——位于倫敦的美林證券。而美林證券和美國銀行自2008年就合并了,這根本就是一家機構!大衛•阿澤馬欣然赴任,無憂無慮。《世界報》曾詢問他離開的原因,他回答:“我為什么離開?為了掙錢啊!”

美國司法部10億美元罰單嚇退西門子

2014年阿爾斯通收購事件中,最后一個關鍵要素出現了:西門子變得猶豫不決。2014年5月20日,這個德國工業巨頭本應提交一個確定的收購方案,但它卻提出眼下有一些新的事項需要確認。西門子要求美國司法部公開更多有關阿爾斯通案的司法調查情況。德方擔心,超10億美元的罰款可能會落到這家它計劃收購的法國公司賬上。西門子經歷過這種痛苦的官司。2006年,這家德國企業因為貪腐行為被美方調查過。它被指控在阿根廷、委內瑞拉、越南甚至伊拉克有賄賂行為,行賄手段與阿爾斯通一樣。為了盡快了結此事,2008年西門子向美國司法部和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提出認罪,并同意支付約8億美元的創紀錄罰款,而且時任西門子總裁馮必樂也引咎辭職。馮必樂同意為他的舊東家支付500萬歐元,避免企業追究他管理不善的罪責。事情還沒結束,2011年,美國司法部起訴了8位西門子前高管,并對他們發布了國際逮捕令。10年過去了,西門子繼續背負著這個丑聞、這個甩不掉的累贅。事件在德國越鬧越大,如今企業已經為此耗資15億歐元。在這種境遇下,很容易理解西門子絕對不想因阿爾斯通而再次被卷入同樣的噩夢之中。

相反,通用電氣面對美國司法部毫無懼色,它甚至向阿爾斯通提議成為后者的“拯救者”。在通用電氣與法國企業的協議中,有一段明確規定,在完成收購后,美方將全權接管其司法負債。換句話說,就是通用電氣準備為阿爾斯通向美國司法部支付罰款。這個條件竟然能談成,我感到很驚訝。如果一家企業不能代其員工支付罰款,按照同一個邏輯,一家企業也不能代替另一家企業支付罰款。但是,協議于2014年6月公布后,美國司法部一反常態,沒有對這一條款提出反對意見。

通用電氣可以為阿爾斯通支付罰款,這是一條西門子絕對無法接受的關鍵條款。可是,它又能怎樣呢?2014年6月初,幾乎沒人知道罰款金額是多少。阿爾斯通的認罪辯護將在2014年12月22日舉行,也就是說,要等到6個月后。那么,哪個企業

愿意簽一張總額極有可能超過10億美元的空白支票呢?世界上沒有哪個企業負責人,可以獲得董事會和股東們的批準如此行事,這是顯而易見的。然而,無論是經濟類媒體,還是我們的政治精英,都沒人站出來揭穿這種不合理的情況,所有人都被通用電氣和阿爾斯通的公關人員捆住了手腳。有個問題至關重要:阿爾斯通這筆未知金額的罰款可能超過通用電氣收購金額的10%,通用電氣怎么敢做出付款的承諾呢?事實上,通用電氣擁有西門子不知道的諸多信息。其實通用電氣已經在幕后參與了阿爾斯通和美國司法部的談判,為時數月!打擊貪腐調查組的負責人卡蒂•朱負責組織這些談判,她曾經是專攻經濟犯罪的聯邦檢察官。在這個階段,一切都是檢察官(有現任的,也有曾任的美國司法部檢察官)之間的一場游戲。

2014年6月初,我在離巴黎6000公里之外的懷亞特看守所,見證了阿爾斯通收購案鬧劇的最后幾幕。我感到憤怒,卻無能為力。我和法國都受到了欺騙。這個時候,我是不是應該打破沉默,讓我的家人把我的故事登載在媒體上,以使法國公民明白事實的真相,也讓法國政府明白他們都做了些什么?也許,可能。我思忖良久。克拉拉可以去找那些調查記者,或回應蒙特伯格的特使。但這有用嗎?我一個人如何與美國司法部、漢威士集團、陽獅集團、阿爾斯通、柏珂龍、奧朗德和阿澤馬等勢力抗衡呢?這場戰斗還沒打響就輸了。而對于我、我的妻子和4個孩子、我的雙親和我的妹妹來說,眼下最重要的是,我能夠離開這座看守所。我的沉默或許有些自私,但我已經被羈押快14個月了。因此,我寧愿保持沉默。

后 記

阿蘭·朱耶

(法國對外安全總局前情報總監,經濟情報前高級負責人,法國經濟情報研究院院長)

經歷過法國巴黎銀行一案、道達爾一案的新聞,這場發生在阿爾斯通與美國司法部之間的糾紛,引發了新聞界的廣泛評論與質疑。法國國民議會和參議院組成了由議員參加的調查委員會,試圖查明法國是怎樣將“工業明珠”拱手讓給美國的。阿爾斯通首席執行官一邊發表一些帶有安撫意味的聲明,一邊還在不停地揭露他人,他聲稱有一場針對他個人的陰謀活動。的確,在整幅事件拼圖中,我們還缺少很多碎片。因為無論是阿爾斯通的管理層,還是通用電氣的管理層,都在回避向各自的董事會和法國的調查委員會披露全部細節。阿爾斯通犯下了錯誤,而且正如我們在這本書中看到的那樣,它罔顧危險、一錯再錯,這令我們萬分痛心。

讀了這本書,我們會更加容易理解,阿爾斯通管理層為何如此畏畏縮縮,因為需要他們承認的,恰恰是他們不可能承認的。當他們意識到,因向外國公職人員行賄或共謀行賄而有可能被檢方起訴時,有些人便試圖以犧牲他人為代價保全自己。

然而現實卻是,十幾年來,歐洲企業一直是美國司法部的打擊對象。這些企業不僅被處以天價罰單,還被置于美國的“監管”之下——美國并不滿足于將巨額罰款收入囊中,它們還想在未來數年里,在這些企業內部強行安插“督察”。

這群“督察”由美國人任命,卻要由法國公司支付薪水,其職責就是確保公司遵守合規制度。只是,這些制度雖然符合大西洋彼岸的標準,卻未必和法國的企業道德觀一致,更不用說法國的總體道德觀。那么就讓我們一起期待,隨著《薩潘第二法案》的出臺,在深入打擊腐敗行為的同時,法國的企業也能受到保護,逐步使局面步入正軌。

讀過這本書后,法國國有企業和私有企業的管理者便能掌握相關知識,真正理解美國為了贏得勝利、實現本國目標所采取的各種方法與手段。事實上,通過頒布一系列法案,美國已經逐步拓寬了反腐敗的斗爭范圍和斗爭內容。美國憑借自己的情報機構,發動了戰爭機器,可以起訴任何不遵守美國單方面法規的人。的確,依靠美國國家安全局的竊聽技術,美國作為“世界警察”,行動更加方便!

誠然,任何人都不能無視法律。但在反腐敗斗爭方面,美國法律具有域外管轄權的特點,這也是一直飽受爭議的。尤其是考慮到這種域外管轄權并不對等,國際上許多法學家都認為,這屬于濫用司法權,強制執行。不僅美國《反海外腐敗法》是這樣,在其他問題上也是這樣。正如馬德琳·奧爾布賴特所說,面對所有優先從美國的對手那里購買軍火的人、面對所有想要和受到美國制裁的國家做生意的人,美國作為一個超級大國,會毫不猶豫地對其加以制裁。

面對這樣一套倚仗軍事實力、司法武器和信息技術的帝國主義邏輯,其他國家沒有反抗的余地:要么屈服,要么合作,要么消失。面對美國的這種行徑,我們必須放棄幻想,著眼現實。我們所處的環境,既非小布什總統說的“硬實力”,也非克林頓總統說的“巧實力”,更非奧巴馬總統說的“軟實力”。我們正處于美國“韌實力”的控制下,而這僅僅是故事的開始。對此,法國政府和歐洲其他國家的政府居然毫無反抗手段,這正常嗎?難道我們已經變得如此弱小?忍辱負重、退縮不前難道是我們的唯一出路?

弗雷德里克·皮耶魯齊的經歷,和他用精妙筆法講述的這一切,其意義勝過一部小說,因為這是一個發生在21世紀的真實案例。但愿皮耶魯齊的噩夢就此終止,如果其他法國企業仍然對此不以為然,對國際競爭的殘酷現狀視若不見,對某些國家的行徑置若罔聞,那么這些企業依舊會任人宰割。但愿這本書能讓它們睜開雙眼,開始思考。只有這樣,皮耶魯齊遭受的苦難才沒有白費。

(本文作者介紹:中信出版集團·灰犀牛品牌專注于洞見人類社會在經濟、金融、政治、科技、生活等領域的發展趨勢,致力于打造提供前瞻性智識的先鋒話題平臺,在世界的變化中助你胸有萬壑,于危機與挑戰中醞釀制勝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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